小小独行侠,傅雷家书

  亲爱的孩子们:……我认为敦煌壁画代表了地道的中国绘画精粹,除了部分显然受印度佛教艺术影响的之外,那些描绘日常生活片段的画,确实不同凡响:创作别出心裁,观察精细入微,手法大胆脱俗,而这些画都是由一代又一代不知名的画家绘成的(全部壁画的年代跨越五个世纪)。这些画家,比起大多数名留青史的文人画家来,其创作力与生命力,要强得多。真正的艺术是历久弥新的,因为这种艺术对每一时代的人都有感染力,而那些所谓的现代画家(如弥拉信中所述)却大多数是些骗子狂徒,只会向附庸风雅的愚人榨取钱财而已。我绝对不相信他们是诚心诚意的在作画。听说英国有“猫儿画家”及用“一块旧铁作为雕塑品而赢得头奖”的事,这是真的吗?人之丧失理智,竟至于此?

  因为有某种顾虑,就生硬地阻止孩子的行动,家长这样做其实是比较自私的。考虑的是自己的担忧,做决策的依据是让自己放心,而不是让孩子快乐并得到锻炼机会。

  第二篇无穷力量-积极的心态

  最近我收到杰维茨基教授的来信,他去夏得了肺炎之后,仍未完全康复,如今在疗养院中,他特别指出聪在英国灌录的唱片弹奏萧邦时,有个过分强调的retardo[缓慢处理]——比如说,Ballad[叙事曲]弹奏得比原曲长两分钟,杰教授说在波兰时,他对你这种倾向,曾加抑制,不过你现在好像又故态复萌,我很明白演奏是极受当时情绪影响的,不过聪的retardo
mood[缓慢处理手法]出现得有点过分频密,倒是不容否认的,因为多年来,我跟杰教授都有同感,亲爱的孩子,请你多留意,不要太耽溺于个人的概念或感情之中,我相信你会时常听自己的录音(我知道,你在家中一定保有一整套唱片),在节拍方面对自己要求越严格越好!弥拉在这方面也一定会帮你审核的。一个人拘泥不化的毛病,毫无例外是由于有特殊癖好及不切实的感受而下自知,或固执得不愿承认而引起的。趁你还在事业的起点,最好控制你这种倾向,杰教授还提议需要有一个好的钢琴家兼有修养的艺术家给你不时指点,既然你说起过有一名协助过Antlie
Flscher[安妮·费希尔]①的匈牙利女士,杰教授就大力鼓励你去见见她,你去过了吗?要是还没去,你在二月三日至十八日之间,就有足够的时间前去求教,无论如何,能得到一位年长而有修养的艺术家指点,一定对你大有裨益。

  检验一个母亲给孩子的爱是否优质的,有一个试金石,即母亲是否愿意充分地对孩子放手,是否愿意推动孩子自主和独立。

  第一章心态魔方

  前几年从网上看一个报道,一位叫马宇歌的小姑娘,上中小学期间就独自走遍全国各地。她的父亲是一位教育意识非常好的家长,鼓励孩子独自远行。马宇歌在一次次的远行中不仅增长了知识,更锻炼了能力,成长为一个品学兼优、能力出众的孩子。这个故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谁在控制我心态。心态是人情绪和意志的控制塔,是心态决定了行为的方向与质量。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试验:在一个大教室里,如果你周围有熟人、朋友,也有你不认识的人。当要求每一个人与四周的人握手致意时,人们将怎样想怎样做呢?有的热情,有的勉强,有的做得好,有的做得不好;有的就只找认识的人,否则就不愿做……握手应该人人都会吧,既不需要知识、阅历,更与智商技能无关,而仍然质量参差,因人而异,就因为握手的对象不同时,你的心态不同。心态就是内心的想法,是一种思维的习惯状态。荀子说“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意即“心”是身体的主宰,是精神的领导。心态使人做出超常的行为。战国时卫国有一个叫弥子瑕的人,因为长得俊美而深得卫王宠爱,被任命为侍臣,随驾左右。有一次,弥子瑕因为母亲生病,就私驾卫王的马车回家探视。按当时卫国的法律,私下使用大王车马者,当处以斩断双脚的刑罚。卫王知道此事后,不但没有处罚弥子瑕,反而称赞他:“子瑕真孝顺啊!为了生母的病,竟然忘了刑律。”又有一天,弥子瑕陪同卫王游果园,弥子瑕摘下一个桃子,吃了一半,另一半献给卫王。卫王高兴地说:“子瑕真爱我啊!好吃的桃子不愿独享,献给我吃。”多年以后,弥子瑕年老色衰,卫王就不喜欢他了。有一次,弥子瑕因小事不慎,卫王就生气地说:“弥子瑕曾经私驾我的车,还拿吃剩的桃子给我吃。”在数落弥子瑕的罪状之后,就罢免了他。卫王对弥子瑕同一桩事情前后的不同态度,就是因为卫王的心态不同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爱屋及乌”,这些不平常的举动,就是心态在起作用。古人说,“哀莫大于心死”;又说,“兵强于心而不强于力”。

  儿童其实有很好的自我保护意识,他们并不总是愣头愣脑,凡事不知深浅。给他们更多的锻炼机会,他们会成长得更快更好。

  这都是在强调心态的极端重要性。生活中随时可见不同的人对同样一件事持有不同的看法,并且都能成立,都合逻辑。比如同样是半杯水,有人说杯子是半空的,而另一个人则说杯子是半满的。水没有变,不同的只是心态。心态不同,观察和感知事物的侧重点就不同,对信息的选择就不同,因而环境与世界都不同。心态给人带上了有色眼镜和预定频段的耳机,人们于是只看到和听到他们“想”看和“想”听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境遇并不完全是由周围的环境造成的。

  圆圆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是9岁。当时她爸爸已来北京工作,她五一节独自乘17个小时火车,从烟台到北京看她爸爸。圆圆姥姥电话上听我说要把孩子一个人放火车上,担心坏了。说实在的,我和她爸爸也非常担心,让她独自走,肯定不如我带着她走的感觉好。在抚养她的过程中,我们最担忧的就是她的安全。特别是她4岁时,我们把她搞丢一次,这种担忧就变成了我们心中的一个病,总也好不了。

  犹太裔心理学家弗兰克在“二战”期间曾被关进奥斯维辛集中营三年,身心遭受极度摧残,境遇极其悲惨。他的家人几乎全部死于非命,而他自己也几次险遭毒气和其他惨杀。但他仍然不懈地客观地观察、研究着那些每日每时都可能面临死亡的人们,包括他自己。日后他据此写了《夜与雾》一书。在亲身体验的囚徒生活中,他还发现了弗洛伊德的错误。作为该学派的继承人,他反驳了自己的祖师爷。弗洛伊德认为:人只有在健康的时候,心态和行为才千差万别;而当人们争夺食物的时候,他们就露出了动物的本性,所以行为显得几乎无以区别。而弗兰克却说:“在集中营中我所见到的人,完全与之相反。虽然所有的囚徒被抛入完全相同的环境,但有的人消沉颓废下去,有的人却如同圣人一般越站越高。”有一天,当他赤身独处囚室时,忽然顿悟了一种“人类终极自由”,这种心灵的自由是纳粹无论如何也永远无法剥夺的。也就是说,他可以自行决定外界的刺激对本身的影响程度。因此“什么样的饥饿和拷打都能忍受”。“在任何特定的环境中,人们还有一种最后的自由,就是选择自己的态度。”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有的高僧一年四季只穿件单薄的衲衣而无严寒酷暑之苦;高士伟人镇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猛虎趋于后而心不惊”;关羽中毒箭,华佗为其无麻醉刮骨,铮铮有声,而关公一边接受“治疗”,一边谈笑风生,与人对弈。这完全验证了“幡动?心动!”的禅门机锋。说到底,环境对人的影响程度,完全取决于自己;如何看待人生,也完全由自己决定,由我们的心态决定。

  那次是带她到一个朋友家聚餐,朋友住在一楼,大家带来的三、四个小孩在小区院子里玩,从窗户上就可以看到他们,我们在屋里放心地喝酒。可是当我们快要吃完饭了,出来却看不到圆圆,问那几个孩子,他们都没注意。大家一下子急坏了,酒也醒了,四处分头去找,大约一个多小时才把圆圆找回来。原来她走出小区大门拔草,因为对那里不熟悉,返回来时找错了方向,就找不回去了。她哭着乱跑,越跑越远,幸亏一个路边开小卖部的好心人把她留住,给她点吃的,让她等家长来找。

  同样是身陷囹圄,民族英雄文天祥的遭遇和结果与弗兰克不同,但都能在一种稳定的心态下,使自己的人格得到最终的维护。文天祥被俘后,元朝统治者费尽心机劝降,均告失败。于是重枷大镣,把文天祥囚禁起来,企图通过肉体折磨使他屈服。一关就是四年。文天祥所处的牢房,是一间低矮狭小、昏暗潮湿的土室,老鼠成群,恶臭四溢;夏秋之际,度日尤为艰难。“或时日杲杲,或时雨淋淋,方如坐蒸甑,又似立烘,水火交相禅,益热与益深。酷罚毒我肤,深忧烦我襟。”但这种肌肤之痛,文天祥等闲视之,丝毫没有动摇报国的坚强意志。他在囚中吟哦不绝,以诗歌作为斗争的武器,“如精钢之金,百炼而弥劲”。他在《偶成》诗中写道:“昨朝门前地少裂,今朝床下泥尺深。人生世间一蒲柳,岂堪日炙复雨淋。起来高歌赋离骚,睡去细和梁父吟。已矣已矣为何道,犹有天地知吾心。”他向往屈原的九死无悔,嘉叹孔明的鞠躬尽瘁。文天祥把生活环境中包围着他的邪恶之气,归结为七种之多:水气、土气、日气、火气、米气、人气、秽气。“当此夏时,诸气萃然”,而自己是“狱中孤愤长”,“孤臣腔血满”,只凭着一股浩然之气(心态),“俯仰其间,幸而无恙”。他豪迈地宣称,“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于是奋笔写出了那篇义薄云天、光耀古今的不朽诗篇–《正气歌》。正是:心中有祖国,外界环境奈我何?!文天祥最终视死如归,舍生取义,实践了自己“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伟大誓言。后人赞道:“忠肝义胆不可状,要与人间留好样。”这就是文天祥的心态,文天祥的选择。

  这件事对我们刺激很深,我和她爸爸此后十多年如惊弓之鸟,动不动就梦到把圆圆搞丢了,每次都能从梦中吓醒。似乎直到她上了高中,这样的梦才没有了。她上小学、包括初中,只要有一会儿不能确定她在哪里,我们就担心得要命。虽然从我们内心来说,恨不得除了到学校,就把她牢牢地拴在身边,但知道不能限制她独立做事的自由,所以就会“违心”地怂恿她自己去做一些事。

  深禅师和明和尚云游四方,这天夕阳西下,他们来到了淮河边上。一个渔人正在收网,满河的水都被夕阳映红了,那些入了网的鱼儿跳跃着,闪闪发光。渔人边拉网边说道:“罪过罪过,在师父们面前做这种活儿。”明和尚闭目说道:“俗家也要养家活口,阿弥陀佛!”忽然,有条鱼儿身子一跃过网,仿佛箭一般射入水中。深禅师看在眼里,对明和尚说道:“明兄,真机灵啊!它完全像个禅僧。”明和尚对着那泛起涟漪的水面,回答道:“虽然这样,还不如当初别撞进罗网里更好。”深禅师笑了起来,说:“明兄,你省悟得还不够哩。”明和尚一直不明白深禅师的话,半夜仍在河边徘徊思索。河水闪着幽幽的光静静向前流去–是了,是了,那鱼儿进了网里与没进网里,只是外在的区别,其实自性都丝毫没变啊!正如安东尼·罗宾所说:“除非我的意识同意,否则任何事物都无法影响我!”

  这一次独自乘火车,是我告诉圆圆说,妈妈工作忙,没有时间在假期中陪你去看爸爸,你愿意的话就自己乘车去吧。她听了这个建议,开始有些疑虑,但经不起我的怂恿,转而就有些跃跃欲试。

  在她走之前,我心里其实很焦虑。我不停地设想,不停地告诉圆圆遇到这个事该如何,那个事该如何。可能是我设想的意外太多了,圆圆突然说:“你说得那么害怕,我都不敢走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忧虑过度,过分渲染危险,吓着孩子了。事后我反思,家长要鼓励孩子去独立地做一件事,首先自己不要一脸愁容和不放心。要认真评估孩子的能力和事情的可行性,如果觉得可行,就表现出对孩子的信任,表现出轻松愉快;把紧张和担心藏在心里。事实上,圆圆来回一切都很顺利,虽说两头都有人接送,但这趟独自乘车的经历仍然让她觉得骄傲,对自己很有信心。

  第二年她10岁时,我们已迁居北京,她暑假要从北京去青岛看望从小一起玩耍的朋友小哲,也是来回独自乘火车。我们从北京送她走时,她说返回时不要来车站接她,她要自己从车站回家。我当时嘴上答应了,但有些不放心。从北京站回家需要先乘地铁,再倒公交车,上下公交车都要走较远一段路,这其实比从北京到青岛这段路还复杂。所以她回来那天,我还是跑火车站接了,而且到了站台上。除了不放心,还有一个原因是几天不见很想她,急于看到,以为这样也能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结果,圆圆从火车上下来看到我吃了一惊,虽有些高兴,但更多是怪怨。怪怨我干吗跑火车站来接她。回家路上,我发现她对于怎么乘车回家已全部掌握,而且也很注意安全。比如进地铁时人很多,她会马上靠墙走,还提醒我靠边。所以她独自走完全没问题。

  这件事我很后悔,我的“热情”把她想要独自完成一次旅行的完美感给破坏了。我只顾自己的心情,而没考虑孩子的愿望。我想,如果实在担心她的安全,我来车站藏在她后面,不让她看见,尾随她回家,那样可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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